本帖最後由 www0698 於 编辑 苍穹之怒 楔子 当天际泛起白色,惊惶的人群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世界尽头。天地相接处,一条黑线渐次浮现,还没有听到蹄声,黑色的铁骑就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飘扬的旗帜上没有文字,甚至没有图腾,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在空虚中猎猎飞舞。 一名老人举起枯瘦的双手,干涸的眼眶涌出浑浊的泪滴,嘶声叫道:“我衷心敬仰的明穹大神,您抛弃了您谦卑的子民吗?” 一支没有翎羽的利箭笔直穿透了他的胸膛,伤口没有流血,却像一朵腐败的花朵迅速漫延开来,眨眼间便侵蚀了整具身体,血肉消融,只剩下一对苍白的枯骨直刺苍穹。 “棘毒!北武军团的棘毒!”一名披着黄金甲胄的骑士疯狂地叫道。紧接着一枚乌亮的圆珠从他面门打入,在头颅中炸开。 失去支撑的黄金头盔光啷掉在地上,一路洒落着脑浆、鲜血,滚到一对母子脚边。 “妈妈,我怕……”金发男孩被满地的血污吓得哭了起来。 年轻的母亲紧紧拥着儿子,脸色苍白地说道:“罗恩,不要怕……武凤帝姬会领着北武神军赶来,荣雪天後会让一切恢复安宁……” 全身被黑甲覆盖的铁骑如风掠过,一柄长达两米,通体漆黑的巨刃卷起长草,将母子俩劈成四段。 苍穹之怒 第一章 佗域的惨剧在次日下午传遍了帝都。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有人提出,要把那个妖言惑众的传令兵交给帝国卫队。当传令兵展开羊皮卷,露出上方的海棠印记时,人群沈默了。 ------------------------------------------------------------------- 明穹大神庇佑:佗域城被袭,居民无一幸存。炎龙、雪鸥骑士团正在寻查凶手踪迹。请帝国子民为佗域城的亡灵祈祷。 瑞棠王朝一百七十五年九月十三日 ------------------------------------------------------------------- 没有人怀疑御劄的真实性,因为没有任何人敢冒用荣雪天後的神权。 *************** 一百七十五年前,武威皇帝迦淩然率领麾下五大军团,以无敌姿态席卷了半个大陆,开创了神话般的帝国:瑞棠王朝。 武威皇帝之後的七代帝王无一不是明毅果敢的君主,到了本代,神宏天帝更是将大陆上所有长着青草的土地都纳入王朝的版图,建立了亘古未有的庞大帝国。 在明穹大神的庇佑下,迦淩皇室成员拥有令任何术士惊愕的天赋神力。时至今日,迦淩皇室在大陆上已经成为无可比拟的神圣家族。在人民心目中,神宏天帝和荣雪天後更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七年前,正值盛年的神宏天帝突然病故,身後只留下三女一子。武凤帝姬迦淩遥未满十六便显示出惊人的武技和指挥能力,如今她正率领着帝国最骁勇的北武军团镇守北疆,与山林中的蛮族作战。 次女花月帝姬迦淩兰被誉为帝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艺术天才,从八岁起,她就作为领舞在祭祀明穹大神的典礼上献艺。众口相传,她的歌声能让天上的妙音鸟忘记自己的羽翼,她的舞姿足以让海中的鲛女黯然失色。 最小的女儿琼玉帝姬迦淩洁如今还不到十五岁,而她的神迹早在十年前,便被吟游诗人传扬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白发萧然的老人在篝火下唱道:我们的琼玉帝姬第一次踏入圣殿,她纯洁的眼睛彷佛春天的泉水,她明净的面宠宛如夏夜的百合,供奉明穹大神的清池也为之震颤,守护神灵的火蛇收敛神光,垂下犹如华丽的丝带……被神选定的琼玉帝姬,你是明穹大神钟爱的圣女…… 年仅六岁的王子迦淩阳是神宏天帝的遗腹子,如今正在帝国最优秀的大臣、文宗、武者、术士……的教育下努力学习种种技能。每个人都相信,他将来会是一个不逊色於神宏天帝的帝王。 然而,皇室成员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母亲:荣雪天後。 如同女儿琼玉帝姬一样,荣雪天後也曾经是明穹大神选定的圣女。当日神宏天帝在征服西方部落,献祭於圣殿时,对荣雪天後一见钟情。神宏天帝当即用佩剑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在清池之中,乞求明穹大神将圣女赐予自己。 他的请求激怒了神灵的守护者,两条火蛇喷出烈火,将神宏天帝的右臂烧成白骨。然而清澈的池水却平静无波,最终,宽宏的明穹大神同意了天帝的请求。 还是少女的荣雪天後握住天帝的右手,只一刻钟时间,天帝那只高级术士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治愈的右臂便恢复如初。 神宏天帝逝世後的七年间,荣雪天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帝国的人民相信,世间如果有神,那麽就是荣雪天後。甚至有人说,荣雪天後的神力更在明穹大神之上。 *************** 最先发现惨剧的是炎龙骑士团。他们在九月十二日清晨到达佗域,发现整座城市空无一人,居民像是一夜之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骑士们立即开始行动,直到中午他们才在城北二十里找到了失踪的居民。到达现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忘记那血腥的一幕。 那是两山合抱之间的一片平原,平静的河水从青草中蜿蜒流过,河流两岸到处都是残缺的屍体。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所有居民,全部被屠杀在方圆三里的范围内。没有一具屍体肢体完整,甚至连未满月的婴儿也被劈成两半。有的屍体头颅已被割下,身体又被砍成几块。 骑士们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敌人,这绝不是战士的作为,而是一群以屠杀为乐的凶手。当这些佩戴炎龙标志的骑士们镇定下来,才觉查出其中的异常。 佗域并未边陲小镇,而是地处内陆,拥有超过五万人口的城市,距帝都只有二十天的路程。 作为帝国的腹地,百余年来佗域从未受到过任何威胁。距此最近的异族部落,也在千里之外的沙漠中。那些游牧者能够动员的力量最多不过两千人,况且二十年前他们已经臣服了瑞棠王朝,怎麽可能穿过帝国严密的守卫骑士团,不留痕迹地突袭佗域? 凶手来自何方?一次屠杀五万居民,他们有多少人?从城市到居民都没有被掠夺的痕迹,他们究竟为什麽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他们又在哪里? 炎龙骑士团迅速赶到附近的城市,联系上拥有一名高级术士的雪鸥骑士团。 雪鸥骑士团半信半疑地来到佗域城外,同样被眼前的惨剧惊呆了。 世上能让一个高级术士恐惧的事物并不多,然而此时,术士绣着金边的白袍却在不住战栗。他取出水晶球,用颤抖的声音念动咒语,水晶球从他双手中飘浮起来,缓缓转动,将血腥的场面一一转递给远方的帝都。 *************** 殿内一人高的水晶球静悄悄地旋转着。河流、青草、鲜血、零乱的肢体……在众人眼前不断滑过。 一名年轻的贵族重重砸在桌上,大声说道:“天後!我去佗域!如果不能找出凶手,我克尔白愿意把我的双手献给神宏天帝!”佩剑在他挺拔的腰间卡卡作响。 克尔白属於皇室旁支,他身为五大军团之一,瑞棠军团的皇骑长,与北武军团的万骑长庞莱斯并称“帝国双雄”,是帝国有名的青年才俊,同时也是花月帝姬狂热的追求者。 “坐下。不得无礼。”说话者是瑞棠军团的元帅柯罗。与在座的大多数世袭贵族不同,柯罗出身平民,完全凭战功取得目前的地位,在军队中拥有崇高的威望。 克尔白对这个刚毅的老人十分尊敬,被他一喝当即曲膝施礼,但坐下时却碰到了长桌,发出一阵声响。 帝国首相白理安皱起眉头,缓缓道:“第一个疑点:佗域居民为什麽没有抵抗就离开了城市?第二:一次屠杀五万人,其中还包括佗域骑士团成员,至少有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凶手;第三:凶手并没有掠夺财物,他们目的究竟是什麽?第四:他们躲在哪里?克尔白,你说呢?” 克尔白没想到叔叔会点名让他发表意见,不禁有些狼狈,他连忙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白理安不满地哼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帝国首席幕僚华若翰站起身:“能够解释这四个疑点的,只有一个答案。” 华若翰身材高瘦,长了个不讨人喜欢的鹰勾鼻子。他丝毫没有因水晶球中的血腥场面而动容,旁若无人地说道:“我的猜测是:凶手把居民全部诱到城外开阔地带,在居民没有戒备的情形下展开屠杀。既然凶手不是为了财物,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扰乱帝国。最後,这批超过五千人的凶手不可能隐藏行踪,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有另外的身份作为掩饰。” 柯罗眼神一厉,“大人是怀疑军方吗?” “是。”华若翰回答得很干脆。 “不可能!”隶属於瑞棠军团的万骑长贝瑟迈大声说道:“瑞棠军团二十万军人有十万人在帝都守卫,其余十万人分别驻防五关,军部每天两次直接监督,五千人的调动军部怎麽可能不知道!” 军方的将领纷纷开口,“四大军团驻守边疆,最近的南翔军团离佗域也有千里。帝国内部每个超过五万人的城镇都拥有一支以上的骑士团作为警备力量,近千支骑士团密布整个帝国,任何异常情况都会在第一时间发送到帝都骑士公会,想避开骑士团的耳目无异於痴人说梦。总之,绝对不会存在一支我们不知道的军事力量。” 正对着水晶球的长桌尽头放着两张座椅,椅背又高又直,彷佛君临天下的帝王。左边一张空着,右边是荣雪天後的御座。 没有人能形容她的相貌,因为没有人敢逼视神只一般的天後。荣雪天後静静坐椅中,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犹如珠光月华,使每一个面对她的人都自惭形秽。 座中一名披着金袍的男子站起来,右手抚着胸口恭敬地弯下腰,“尊敬的天後,请允许我唤醒明穹大神,聆听神灵的明示。” 他是神宏天帝的堂弟迦淩赫,作为帝国万众敬仰的大祭司,他一开口,众人的争吵立刻停止了。 “这样的惨案超过了人类的想像。”荣雪天後的声音有一种抚慰心灵的详和,争论双方都平静下来,屏息倾听天後堪比神谕的叙说。 “首先我们要公开佗域的惨案,由琼玉帝姬带领人民为亡灵祈祷。” 白理安首相觉得有些不妥,佗域发生的一切太过骇人听闻,容易在人民中产生不安的情绪。但他不会质疑天後的决断。 “柯罗元帅,请您清查军方近期行动。克尔白皇骑长,由你与骑士公会联系,去佗域城查找线索。” “是!”克尔白兴奋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行动,唯一的遗憾就是要离开花月帝姬一段时间。 荣雪天後的目光落在迦淩赫身上,“迦淩大祭司,我们一定能找出凶手,给帝国子民一个圆满的答覆。这一次,就不必劳烦明穹大神了。” “遵从您的旨意,尊敬的荣雪天後。”迦淩赫手上划出一条光弧,轻轻按在胸口。 苍穹之怒 第二章 我们不必关注克尔白的行动,他的佗域之行注定没有结果。或者我们应该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北疆,看看瑞棠王朝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元帅,武凤帝姬迦淩遥。 武凤帝姬所率领的北武军团只有十万人,却是五大军团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由於军中拥有大量术士,因此被人称为北武神军。 两年间,迦淩遥与她的北武军团所向披靡,将侵扰帝国的北方蛮族驱赶到深山之中。与其父神宏天帝的杀伐决断不同,迦淩遥受到母亲的影响更多,在作战中恩威并用,不断瓦解蛮族力量。大批蛮族人被迁入帝国东际广袤的平原上,与当地人融合在一起。 蛮族的力量越来越弱,当初一次会战可以集结数万战士,现在最多只有三千人可以参加战斗。 “要不了多久,北疆就可以平定了。”一个披着青色披风的男子说道,火红的头发在山风中猎猎飞舞。 “我需要一份新的地图。”旁边的女子头也不擡地说,“命令天行者在两天内查明这条河的所有支流,以及附近的山脉。精确度必须达到十米以内。” 随行的术士立即把命令传递给後方北武军团总部。 庞莱斯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大气一阵波动。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只有多次与蛮族作战的军人才知道这股阴冷的气息意味着什麽。“来了!”庞莱斯一声低喝,握紧受过明穹大神祝福的圣刀。同样的圣刀整个帝国不超过五柄,其中两柄还作为神宏天帝的随葬品投入水中。 旁边的女子擡起头,一只青铜面具遮住了她绝美的姿容,只露出两只碧蓝的眼睛和小巧的下巴。 “只是试探。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精致的红唇微微一动,迦淩遥不动声色地说。 多次受到重创的蛮族如今不得不改变战术,避免与北武军团主力决战。这次迦淩遥只带了五百豹骑兵和一百名术士组成的混编军,深入群山,就是试图诱出蛮族主力。 大气的波动渐渐平息,庞莱斯吁了口气,“这麽高明的黑巫师,只有蛮族酋长身边才有。” 迦淩遥修改完这份极不准确的地图,标明位置,然後站了起来,望向远方的群山。她继承了母亲碧蓝的眼睛,同时继承了父亲乌亮的直发,也许这就是她区别於两个妹妹的力量之源。为了便於战斗,她毫不怜惜地剪去了自己的秀发,只留下齐耳长短。 庞莱斯比她大了五岁,当初从东石军团的万骑长调到一个少女手下任职,他颇有些不服气。但两年下来,庞莱斯才知道神圣家族的直系成员有着堪与神灵媲美的力量、头脑,还有容貌…… 庞莱斯并未见过武凤帝姬的真实面容,但仅仅是面具下露出的些许肌肤,便足以让世间最美的花朵失去颜色。每次看到那双细白的纤手举起长枪,轻易将勇猛的蛮族武士一一刺落马下,庞莱斯都感到无法理解。他只能把这一切归结於神的力量。 “受过黑巫师诅咒的武士可不好对付,我去提醒士兵一下。” 蛮族的黑巫师拥有一种奇特的技能,可以使一名普通武士爆发出堪与巨犀相比的力量。传说由最强的黑巫师诅咒过的武士甚至能够徒手粉碎巨石。 帝国术士总会曾经提议研究这种巫术,以增强军团的战斗力。但提案没有递到荣雪天後手中,就被武凤帝姬代表军方否决了。“帝国不需要自己的军人减少十年的生命换取一场战斗的胜利。”迦淩遥的理由很干脆。 “山後面是什麽?”迦淩遥突然说道。 “什麽?”庞莱斯一呆。 “山後面是什麽?” “……大海吧……大陆周围应该都是海。” “海的外面呢?” 庞莱斯摸摸下巴,“这只有明穹大神才知道了。” “神的外面呢?” 庞莱斯吓了一跳,对於他来说,神就是最高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想过神以外还能有什麽。 迦淩遥眼中浮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迷惘,“明穹大神真是世间唯一的主宰吗?” 片刻後,她突然一笑,“当然是了。”她重复道:“当然是了。” “幸好没有被母後听到。”迦淩遥心想,“不然母後又该骂自己对明穹大神不敬了。” 迦淩遥怀念起母亲、妹妹,还有弟弟。“等这次彻底击溃蛮族仅存的主力之後,就可以回家了。” *************** “母後,好看吗?”迦淩兰轻盈地跳进房中,一旋身,绯红的长裙鲜花般绽开,圆圆铺在地上。她将一只银盘递到头顶,然後扬脸嫣然一笑。整个人就像一粒夺目的珍珠,明艳不可方物。 下个月花月帝姬才满十六岁,金黄的头发波浪般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一串珍珠夹在发间,从上到下依次变小,也越来越密,最後结成一条精巧的珠链束住长发。她的肌肤像奶油一样白嫩,碧蓝的眼睛与姐姐一般无二。声音婉转清澈,就是平常说话也带着优美的韵律。 银盘里放着一顶华丽的金冠,“是献给明穹大神的礼物吗?”荣雪天後认出这是祭祀明穹大神专用的银盘。 “是献给父王的。”迦淩兰轻声说。 奔腾的江水流入宫城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宽达十里的江面也收拢成十米宽窄。这并非是人力约束的结果,而是天然生成。当初建造宫城时,曾有多名术士探测过江流的深度,这些宗派不同的术士给出的答案却完全一致:深不见底。以至於有人推测,江底是通往冥界的通道。自武威皇帝开始,瑞棠王朝历代帝王死後都葬在江中。 母女俩在江边默默祷念多时,花月帝姬把银盘交给母亲,由荣雪天後亲手将银盘连同金冠一同沈入碧波。 “天帝,帝国出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发誓:无论付出什麽样的代价,我都会保护您留下的帝国……”荣雪天後在心里对丈夫说道。 “天後,格安城有消息传来。”一名侍女匆匆跑来。 *************** 假如不是格安城城主指天发誓,人们会以为水晶球传来的画面来自佗域。 那是格安城附近的一个市镇,拥有三万人口。不同之处在於:这个市镇曾经是帝国最坚固的要塞之一,至今还保留着完整的城墙以及防御武器。 画面上厚达五米的城墙被冲开一个宽阔的缺口,即使动用南翔军团的巨型弩炮,想造成这种效果,也需要半天时间的持续轰击。除此之外,画面就与佗域一模一样。所有的居民被驱赶到广场中统一屠杀,那些零乱的肢体甚至分不出男女。 “他们使用的消音术至少需要二十名高级术士。”受邀参加会议的术士总会会长鹤瑜打破沈默,他指的是当时距离市镇只有二十里的格安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能够五万人的催眠术,至少需要同样多的高级术士。” “不。他们拥有的术士绝对不会超过十人。” 在这个问题上质疑术士会长的意见,无疑是可笑的。但看到发言人是华若翰时,众人都认真起来。 众所周知,再高明的术士也无法与学者严密的逻辑相比。鹤瑜曾经开玩笑地说:只有明穹大神才能耻笑华若翰的逻辑。 “培养一名高级术士需要三十年以上的时间,同时还要有相当於五十名骑士的物质投入。如果他们拥有的术士超过二十名,帝国不可能没有查觉。因此鹤瑜会长的推论是错误的。” “同意。”第一个赞同的是术士会长鹤瑜。“帝国拥有的高级术士只有三百四十七人,其中二百三十一人在军队服役,七十六人在各类骑士团,剩下四十人在总会任教。包括我。” “黑巫师呢?”贝瑟迈曾经与蛮族作过战,对黑巫师印像深刻。 “自从武凤帝姬半年前取得乌莱河战役的胜利之後,情报显示,蛮族仅存的黑巫师不超过十人。”首相白理安在遣送蛮族居民时,曾经探查过这个问题。 “疑点在於:他们可以催眠全城居民,为什麽还要攻破城墙?究竟是什麽使他们这样做?”华若翰望着对面的柯罗元帅。 柯罗沈默片刻,起身向荣雪天後躬腰施礼,然後望着华若翰,说:“正如您的推测,敌人是在对帝国示威。”他取下甲胄上的元帅徽章放在桌上,说道:“能够瞬间击毁城墙的只有一种武器,就是军部十天前刚刚研制完成的巨炮。我愿意对军部的失职负责。请天後允许我辞去瑞棠军团元帅的职务,由其他人追查军部泄密事件。” 荣雪天後轻启朱唇,“我相信您的忠诚。但这件事不必由您来追查。柯罗元帅,我希望您立即开始整备军队。”她望着空灵澄澈的水晶球,说道:“很快,帝国将迎来一场十分艰苦的战争。” 苍穹之怒 第三章 天行者是由特技术士组成的情报机构,他们能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鹰隼身上,借助它们超强的视力探查地形和敌人的踪迹。但天行者本身的防御力和行动能力却十分低下,因此并没有参加武凤帝姬亲自率领的混编部队。 九月十六日,也就是格安城传来消息的第二天,远离帝国的军队终於与蛮族发生了第一次战斗。 大约有二百名蛮族武士突然从地下钻出,试图袭击队伍中的术士。 北武军团的豹骑兵是帝国仅有的特殊兵种,他们的坐骑都是经过驯化的猛豹,拥有令人战栗的攻击力和奔驰能力。当地面刚刚开裂,五百名豹骑兵已经散开,同时排成作战队型。与士兵同乘一骑的术士立即念动咒语,从手掌中推出一个个神圣光球,将士兵笼罩其中。每五名骑兵与一名术士结为一组,在蛮族武士展开攻击之前,就射出了第一轮劲弩。 迦淩遥所乘的黑豹长达两米,矫健之极。她从鞍旁摘下长枪,受过术士驯化的黑豹觉察到主人的心意,立刻纵身掠向敌人。 失去先机的蛮族武士仍然凶悍无比,他们披散着粗黑的头发,上身只有四条皮索系着一枚铜镜护住心脏,棕黑的皮肤上画满花纹,有一些甚至用利刃划出猛兽的图形。 当先一名武士狰狞地张开大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超过十五岁的男子都要凿去门牙,这在帝国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却是蛮族的习俗。他举起布满钢刺的巨棒,带着淩厉的风声,兜头朝迦淩遥砸来。 迦淩遥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她提起长枪,那双纤柔的手掌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武士的巨棒挡在外面,然後枪锋一转,像刺穿羊羔皮般穿透了手掌厚的铜镜,正中心脏。 枪锋刺穿心脏就停住了,没有浪费一丝力气。迦淩遥风一般掠过那名武士,不再回头看一眼,雪亮的枪锋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庞莱斯的圣刀劈开蛮族武士用来隐身的黑雾,将一名挂着虎牙的武士劈成两半。不需要指挥,身经百战的豹骑兵们已经分成前後两层,呈月牙状将敌人围住。在这样崎岖的地形上仍然能排成队型,不愧是帝国最强的北武精英。术士同样分为两组,一组辅助士兵的攻击,一组则展开心灵搜索,探查地下是否还有伏兵。 顷刻间,蛮族武士已经从猎人沦为猎物,被跨着猛豹的帝国军队围在山涧一侧。三轮弩箭射过之後,双方便展开了肉搏战。 骑豹不仅凶猛迅捷,还拥有一种惊人的技能:攀爬。在平地战斗中,这些骑豹往往会突然跃上树木,从高处俯击敌人。 作为突击的五十名豹骑兵忽上忽下,在狭小的空间内纵横驰骋,疾如闪电,受过祝福的武器带着华丽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在一起,使血腥的战场变得灿烂无比。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只一刻钟时间,二百余名蛮族武士便横屍战场,仅倒在迦淩遥枪下的就超过了二十人。残余的十余名武士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术士们开始念动咒语,准备士兵的武器上附加麻痹攻击来俘虏敌人。 一名蛮族武士突然扔下武器,抱住一名垂死的同伴,狠狠咬在他脖子上。剩下的武士纷纷效仿,各自吸取同伴的生命之血。在豹骑兵再次发动攻击之前,这些武士忽然转过身,并肩跃入山涧。 庞莱斯的雪豹轻轻一纵,悄无声息地落在悬崖边上。他低头一看,突然叫道:“殿下!他们在悬崖上!” 那些武士并没有落入山涧,而是手足并用,猿猴一样攀着直立的山岩,奔跃如飞,沿着悬崖越上越高。等豹骑兵赶到涧旁,他们已经越过了弩箭的射程。 黑豹轻捷地攀上一棵松树,迦淩遥跨在豹上,远远望向敌人消失的连绵山峰。山风吹过,豹尾在风中长长地舞动着,水蓝色的披风迎风飘扬,贴身的黑色甲胄勾勒出少女优美的体形。 庞莱斯望着树巅矫健的黑豹和女神般的武凤帝姬,心里一阵激越。为武凤帝姬而战死,将是帝国勇士最高的荣耀。 *************** 当第三起惨案的消息传来,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帝都漫延。百余年承平岁月和无数次胜利的捷报,使帝国子民沐浴在瑞棠王朝历代帝王的恩宠之中,人们长久地为光荣与幸福所陶醉,早已忘记了恐惧的滋味。 帝国流传的种种猜测越来越多。有人说,这是周边的蛮夷部落潜入帝国内部所为,最大的怀疑目标就是迁入东际平原的蛮族。 “他们一个黑巫师能抵得上我们一百个高级术士,我亲眼见过……”一个退役的士兵煞有其事地说。其实他只在南翔军团服过两年役,而且从未上过战场。 还有人说:这是一些怀有野心的骑士团结成联盟,试图在帝国中造成内乱。 “他们势力庞大,甚至研制出军方都没有完成的重型武器。” 更有人说:这是军方所为,参与屠杀的都是正式军人。北武军团、南翔军团、东石军团、西林军团,包括瑞棠军团都是怀疑对像。 “很可能是各军团叛乱分子联合作乱。”连华若翰在帝国会议上也这样说。 大部分人都默认了他的推测。因为刚刚发生的惨案中,有大批被烧焦的屍体,但死者形态各异,并非集体焚屍。军方的人都清楚,只有西林军团的玄火部队才能做到这一点。 就在人们惊惶不安时,位於宫门之前的祭台终於完成,琼玉帝姬将在这里带领人民为亡灵祈祷。 *************** 被选为圣女的琼玉帝姬极少在人民面前出现,怀着对神圣家族的崇敬和向往,有二十万人来到祭祀现场,超过了帝都人口的五分之一。 高达十五米的祭台完全由水晶建成,通体澄澈,没有丝毫杂质,这是帝国工匠与艺术家的杰作。 当第一缕阳光透出地平线,高大的宫门缓缓开启,两匹白马彷佛踏在云端一般轻捷地驶出,然後是一辆围着轻纱的马车。民众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按着额头,念诵着神圣家族各位成员的徽号。 马车在阶前停下,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车前,等待琼玉帝姬出现的一刻。 轻纱拉开一线,一只精致如玉的秀足缓缓伸出,踏在冰凉的水晶上,然後是一袭雪白的衣袍。 圣女身着白衣,赤着双足,金丝般的长发披在肩後,整个人比脚下的水晶祭台更为纯净。她身上没有任何饰物,但她精致的五官却比世间最珍贵的珠宝更为精美。初升的阳光映入水晶,少女雪花般的纤足踏着满阶流溢的金红阳光,缓步走上祭台。 民众们低下头,向圣洁的琼玉帝姬顶礼膜拜。迦淩洁空灵地走到台顶,停下脚步,双手交叉按在胸口,然後跪在水晶祭台上,轻轻念诵。祈祷亡灵们在明穹大神的庇佑下,得到永恒的安宁。 *************** 九月二十七日,发生了第四起惨案,这次被屠杀的城镇距帝都只有三百里的距离。 不用帝国首席幕僚华若翰分析,参加帝国会议的每个人都看出了敌人的意图:从十四天前佗域城开始,发生屠杀的四个城镇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直线,笔直伸向帝都。 作为瑞棠王朝的核心,帝都座落在一片三百里宽的平原上,四周都是崇山峻岭,只有五条道路可以穿越。帝国在山隘中修筑了五座雄关,历史上从未被任何敌人攻陷。武威皇帝开国之初,曾凭借两千士兵,使敌人十万雄兵徘徊关外,欲进不能。而现在,每个关口都拥有两万瑞棠军团的精锐。 位於南方咽喉要道的天雄关更是险中之险,修筑此关时甚至没有建造城墙,五道城门都直接装设在山壁之间,然後在门上搭建拱桥要塞,就成了天然的门户。而所有的兵营、仓库都是在山壁上凿出的洞穴。面对这样的雄关天险,即使是北武军团最强悍的豹骑兵,也无用武之地。 当年军部考试时曾出过这个题目,迦淩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会重新开一条山路。” 苍穹之怒 第四章 华若翰面无表情地放下标尺。在他身後,庞大的帝国版图上划出一条鲜红的直线。鲜血般的印记从佗域开始,依次穿过四个大小不一的城镇,然後,血淋淋的箭头停止在天雄关前。 贝瑟迈举起手,“我的意见:敌人是在恐吓帝国。”四大军团的元帅驻扎在边疆,柯罗元帅缺席,贝瑟迈代表军方首先发言,“他们的意图是要将帝国的注意力吸引在天雄关,事实上敌人袭击的对像可以是任何一个目标。”作为瑞棠军团高级将领,他对帝都的守备信心十足,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有人胆敢挑战天雄关。 “事实上军方至今也没有找出泄密的原因。”白理安辛辣地讽刺道,“我只知道:至今军部的秘密研制计划也没有对政府完全公开。” 贝瑟迈涨红了脸,提高声音说:“军部不受政府直接管辖是神宏天帝的圣喻!” “天帝没有剥夺政府过问的权力!”白理安霍然而起,“尊敬的天後,鉴於军部追查不力,我请求政府介入调查。” “白理安首相,激动无助於解决问题。”荣雪天後说:“我相信军方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 “听从您的吩咐。”白理安重重坐到椅中。 鹤瑜胖乎乎的圆脸看上去很滑稽,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的法力,没有人会把这个笑呵呵的胖子与阴沈的术士联系在一起。“依照天後的命令,我已经与帝国所有的高级术士,以及七成中级术士取得了联系。目前总会正在翻阅一百年前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术士档案,寻找是否有遗漏的线索。也许,会有在野的术士我们没有记录。” “我可以提供圣殿藏书,协助贵会调查。”大祭司迦淩赫优雅地施礼说道。 骑士公会送来的报告也没有任何线索,会议一时陷入僵局,这些经验丰富的高层官员,从未接触过如此神秘的案件。根据各方面线索,敌人数量在五千人以上,拥有帝国各军团顶级装备,同时还有极强的行动能力,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除了祭祀,政府没有任何有效的措施,来面对威胁。 “军方每小时与天雄关联系一次,只要敌人敢来,瑞棠军团一定会全歼敌军!”贝瑟迈恨透了敌人的狡猾。 “没有敌人的情报,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了一半。”华若翰冷冷说。 “这一条军部初级士官考试就有,不需要你来教我!”贝瑟迈恼火地说。 华若翰刻板地说:“那麽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常识!常识!即使四大军团同时进攻,也不可能攻陷天雄关!武凤帝姬也不能!”贝瑟迈口不择言地说。 “假如是瑞棠军团呢?”华若翰棕色的眼睛在鹰勾鼻上闪闪发光。 在座的官员和将领都挺直了腰。贝瑟迈虽然急燥,毕竟也是一名优秀将领,立即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本来十足的信心突然动摇起来。 荣雪天後柔和的声音传来,“今天清晨,柯罗元帅已经亲自率领六万战士,前往天雄关。” *************** 从帝都到天雄关,快马用不了一天即可到达。但柯罗元帅率领前军疾驰半日,到达山区後立刻停了下来。 为了保持行动机密,柯罗元帅直接签发命令,除了被调动的军队,连贝瑟迈也不知晓。将近五十年的军旅生涯,使柯罗元帅养成了迥异於迦淩遥的谨慎作风。假如他在北疆,绝不会取得武凤帝姬那样可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但同样,也绝不会找到任何失败的纪录。 若非处在帝都这样易守难攻的特殊环境中,柯罗元帅甚至不会同意前去增援。这并非是他胆怯惧战,而是一个优秀将领的选择:永远不要轻易与未知的敌人决战。 按照他的思路,应该由天雄驻军坚守关隘,以取得敌人军队规模、攻击力度、战术选择等等资料,然後再决定是否进军。 作为帝都守卫,瑞棠军团是以步兵为主,仅有两万骑兵和一支五千人的皇骑营。柯罗元帅将两万骑兵尽数投入增授,显然他内心其实也不甘於坚守。这同样是一个优秀将领的选择: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骑兵们结成营盘,三组五千骑的士兵结成品字型,将中军围在核心。虽然没有步兵的辎重部队,骑兵们还是迅速砍伐树木,做成三层栅栏,再由随行的术士增强防御。二十组各五十骑的斥侯散布到山林交界处,四处游弋。同时天行者放飞鹰隼,监视周围的动静。 空荡荡的原野中,顷刻间就建起了坚固的营寨。由巨木排成的三层栅栏,逐级升高,後面埋伏着弓弩手。天上的雄鹰振翅高飞,高等级的天行者监测半径可以超过百里,甚至能看到天雄关的守军。 营寨离天雄关只有七十多里的山路,但柯罗元帅并不急於与那里的两万守军会合。急行军抢占山隘之後,要做的事是等待後面的四万步兵。 营帐里,高级术士们各自托出水晶球。首先取得联系的是天雄关。守将禀报说接到命令起已经封关,在关外搜索的不仅有军队,还有十支以上的骑士团。 然後是帝都军部。柯罗元帅没有讲出自己所在位置,只听取了上午的会议内容。接着是联络正在途中的四支步兵万人队和其他四座关隘。 当最後一只水晶球亮起,柯罗元帅遣开了帐中的术士。他对着水晶球中的影子说:“荣雪天後,请您下令,由东西两关各出一万军队,从外围朝天雄关进发。同时帝都守军立即出发,接管防务。换防後的军队也立即赶往天雄关。”柯罗元帅说:“我有一种预感。战争将在这里爆发。” *************** 水晶球中的影子消失很久,荣雪天後仍坐在椅中没有动。她曾是离神最近的圣女,有着非凡的敏感和智慧。任何复杂的事物,都会在她澄澈的眼中清晰起来。然而这次,一切都是秘。 “将近二十年了。也许我真应该去乞求明穹大神的明示……” 自从失去圣女的身份之後,荣雪天後就再没有踏入圣宫。因为她不愿意去见迦淩赫。身上流着神圣家族的血液,迦淩赫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大祭司的身份。但透过他优雅恭顺的外表,荣雪天後看到了他勃勃的野心。 神宏天帝去世之後,迦淩赫本来最有资格继承帝位。但迦淩阳王子的诞生,打碎了他的梦想。荣雪天後永远忘不了他当时一刹那的神情:憎恨与恶毒。 察觉到危险的荣雪天後不再回避责任,她揽起权力,勉力支撑起帝国的运作。七年过去了,大女儿用赫赫战功使家庭的地位愈加牢固,荣雪天後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曾经怀疑这次事件是迦淩赫所为,但如果他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拥有这样的实力,根本不必再玩弄花招,就足以篡夺权力。 荣雪天後观察过他的反应。第一次见到佗域城惨案,迦淩赫也是震惊万分,但震惊过後的窃喜,却让她无比憎恶。可是世袭的大祭司,不可能用权力铲除。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这样拖延下去,等儿子年满十八,正式继承皇位。 *************** 琼玉帝姬呆呆坐在窗前,小嘴微微下弯,很伤心样子。 “怎麽了?”荣雪天後将不满十五岁的女儿抱在怀中。 “小鸟都飞走了,”湖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渐渐涌出泪花,女孩伤心地说:“它们说,这里会有灾难……” 荣雪天後心里一颤,紧紧拥住女儿的肩膀。迦淩洁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可以看到动物的内心,甚至能与鸟兽的对话。 “有妈妈在,不用怕。明穹大神会庇佑我们的……” 迦淩洁把一缕秀发卷在细白的手指上,不情愿地皱起鼻子,小声说:“母後,我不想当圣女。” “为什麽?”荣雪天後警觉地想起迦淩赫,不会的,他不敢得罪明穹大神。 “我不喜欢那两条蛇……” 荣雪天後笑了起来,“可它们喜欢你啊。它们是明穹大神的使者,而你是明穹大神选定的圣女——它们是你的保护神呢。” “……我喜欢小白兔……”迦淩洁撒娇地扭动腰肢,只有在母亲身边,她才会流露出女孩的神态。 拥着女儿芳香的身体,荣雪天後不由想起远在北疆的迦淩遥。作为母亲,每次接到女儿的捷报,除了荣耀之外,她还会有种心疼。 “未完待续” 苍穹之怒 第五章 五百头猛豹组成的队伍,在幽暗的山林中无声无息地穿行。豹子的脚步像猫一样轻,偶尔踩到枯枝发出声音,也被术士用消音术及时消掉。 九月二十八日,武凤帝姬带领的军队已经深入群山一个月之久,离帝国边界的直线距离近五百里。 此时再出色的天行者也无法达到这样的远程,只能靠鹰眼的视力,勉强描摹出山脉的走向。每登上一座山峰,迦淩遥都会攀到最高处,修正地图的偏差,传向後方。由於重山叠障,使并不算远的联络也变得困难起来,有时不得不让随行的五名高级术士联手作法。 自从上次袭击发生後,陆续又有几股敌人袭击,最多也不超过一百人,似乎是一些零散的遭遇战。 但迦淩遥却不这样认为。 通过水晶球传送讯息极耗精力,不过每次战斗结束後,迦淩遥都会要求术士们将死者的体貌转至後方,再由後方术士用显形术一一保存在羊皮卷上。 初到北武军团时,武凤帝姬的这项命令很受部下非议——把术士宝贵的精力花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既天真又可笑。 然而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获得了非同寻常的效果。现在,北武军团总部的档案库,所拥有的蛮族武士资料,比任何一个蛮族部落酋长所了解的都更为详实。统计数字显示,曾经超过十万武士的蛮族,如今最大的几个部落联合,局部投入也难以达到三千人。而黑巫师的数量,也从一百多人猛降到十名左右。 正是有了这样可靠的把握,迦淩遥才敢率领六百人的部队孤军深入。 “此刻已经接近敌人的巢穴了吧。”迦淩遥心想,“一连七次试探,他们该集结了足够的武士。” “庞莱斯,”迦淩遥的声音在丛林中响起,“由你带六十人负责警戒,其他人就地休息。” 庞莱斯微一颌首,带领士兵驰入山林。余下的术士们跳下骑豹,活动酸困的手脚。骑兵们坐在豹背上反而更惬意,他们散布在方圆一里的范围内,纵骑追逐猎物。 迦淩遥倚着黑豹,席地而坐,取出地图仔细翻阅。黑豹温顺地伏在地上,豹尾在空中摇来摇去。一只灰兔从林中窜出,黑豹懒洋洋伸出巨掌一把按住,然後送到嘴里,整个过程都没有惊动女主人。 “呛啷”一声清响从里许外发出,众人听出这是万骑长圣刀出鞘的声音,立刻都安静下来。 武凤帝姬悠闲地翻着地图,淡淡说:“继续休息。” 从傍晚到次日拂晓,兵刃相击声和蛮族武士的吼叫不断响起。丛中这一边,历经百战的豹骑兵和术士们却在圣光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黎明时分,浑身浴血的庞莱斯策骑返回。这一夜,他率领的警卫队击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六十人已经伤亡过半。迦淩遥判断无误,这些都是骚扰进攻,目的只在於让军队疲劳,真正的决战还在後面。 庞莱斯取下头盔,红色的头发火一样跳了出来。他晃晃脖子,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说:“前面是一片丘陵,漏斗型,中间平地长约五里。” “很明显,他们会在那里决战。”庞莱斯说。 迦淩遥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麽,不要让我们的朋友等得太久。” *************** 骠悍的驯豹沿着丘陵的起伏,潮水般涌出山林,豹骑兵们不再掩饰行踪,他们举起武器,在阳光下呼啸着驰向战场。 “最大的可能是敌人埋伏在丘陵上,等我军进入山谷再一举包围。” “还有一种可能呢?” “摆下阵势,与我军堂皇决战。”庞莱斯说:“我打赌,他们会选择第一种。如果他们分散包围,没有一方可以抵挡豹骑兵的冲击。” “我不喜欢打赌。”迦淩遥说:“我肯定他们会选择包围。否则就不会挑选这种地形。”青铜面具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武凤帝姬取出长枪,“你说得没错,没有任何敌人可以抵抗豹骑兵的冲击。” 青黛色的丘陵蜿蜒起伏,中间是一片茂密的草地。清凉的空气从发际掠过,迦淩遥跨着黑豹,斜提长枪。枪锋所及,长草纷纷折断。 当最後一名豹骑兵进入草地,四周响起凄厉的笛声。接着,披发纹身的蛮族武士从灌木丛中跃起,奋力掷出巨石滚木,然後嚎叫着冲下山坡。豹骑兵的速度蓦然加快,轻易避开了纷飞的木石,将敌人甩在後面。 正前方的丘陵上涌出成排的执盾武士,等他们排成阵势,一股浓重的黑雾从脚下涌出,然後升腾起来。 迦淩遥一直很奇怪蛮族使用的这种黑巫术,小规模的冲突还可以理解,当两军对垒时,这种成团的黑雾只能成为远程攻击的绝佳目标。在以往的战斗中,北武军团曾创下过一次射击击毙两千武士的辉煌战绩。可屡受重创的蛮族军队始终不改变战法。“也许明年我应该调到东石军团,与狡猾的海盗作战。”迦淩遥拉开弯弓,隔着两里的距离一箭射出。 丘陵上发出一连串的惨叫,黑雾掀起一阵波动,然後迅速散开。暴露在阳光下的蛮族武士惊惶地朝後看去,阵列後面,七名身披黑袍的巫师围坐成一个圆圈,迦淩遥这一箭穿过了四层防线,从一名黑巫师胁下穿入,只露出手指长一截箭羽。 豹骑兵从囊中取出一个拳头小的铅盒,锁在左肘的甲胄上,然後娴熟地打开机括。铅盒一分为二,厚厚的铅胎里面嵌着一团绿油油的海绵,接触到海绵的空气一瞬间变成惨绿——这就是北武军团令人闻风丧胆的棘毒了。 士兵们拿出弩箭,在海绵上轻轻一沾,毫不停顿地射了出去。一名蛮族武士被弩箭射中胸口,健壮的血肉立即化成脓水,还未流下就蒸发了。伤口迅速扩张开来,露出白森森的胸骨。胸骨内,被剧毒染成紫黑的心脏在第一时间已经停止跳动。可以看出,它的形状与帝国子民毫无区别。 迦淩遥扬起手臂,士兵们立刻收起弓弩。奔腾的骑豹停在丘陵前,与敌人的距离不足二百米。 包围的蛮族武士被远远甩开,前方作为主力的武士只有一千多人,根本挡不住由四百八十三名豹骑兵和九十七名术士组成的帝国精锐。 执盾的蛮族武士向两旁分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从中走出。他长着雄狮般的头颅,棕发虯曲宛如长蛇。粗壮的脖子中,挂着一串骷髅——那是黑巫师用邪术缩小的人头骨,蛮族勇士的标志。紫红的脸膛上用尖刀刻出复杂的花纹,看去犹如地狱中的恶魔。 迦淩遥早已听人形容过他的样子。图瓦,蛮族最大部落图尔特的首领,也是蛮族最强悍的勇士。她举起手中的长枪,“臣服帝国,离开山林,成为王朝的子民。我用迦淩皇族的名义起誓,将会保证你们的生命,还有尊严。” “无知的女人!”图瓦的声音生硬而又粗哑,充满爆炸般的力度,“离开山林的猛虎不会再有尊严,失去家乡的勇士只会像失去土地的树木一样枯死!” “帝国东部广袤的平原将会是你们新的家园,现在,那里已经有五十万你们的亲人。” 图瓦怒吼道:“让我们像狗一样做你们的奴仆吗?骄傲的图尔特人宁愿战死,也不会对别人低头!” 迦淩遥冷冷说:“屈服於神圣家族,无损於你的荣耀。” 图瓦猛虎般的巨眼闪动着仇恨,怒吼道:“只有明穹大神才是我们唯一的主人。”随着愤怒的吼叫,他的肌肉鼓涨起来,坚硬的骨骼在皮肤下冲突运动,重新组合。 “荷啊!”图瓦一声怒喝,系着铜镜的皮带被雄健的体魄崩断,露出铁甲般的胸膛。 “来吧!迦淩家的女人,你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苍穹之怒 第六章 最後的劝说失败後,迦淩遥毫不犹豫地发布了攻击的命令。几乎是一瞬间,骑豹的速度就攀到了巅峰,奔雷般掠上山丘。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一暗,几名凶猛的巨汉咆哮着冲了出来。他们赤手空拳,以不逊色於骑豹的速度闯入帝国军队,领头的正是图瓦。一名豹骑兵长刀斜劈,砍在图瓦胸口。图瓦浑若无事,劈手拧住骑兵的手臂,将他撕成两片。骑豹人立而起,两只能够撕破甲胄的前爪扑在图瓦肩上,张口朝他脖子上咬去。图瓦角力般撑住猛豹,脚下没有移动分毫。他头一侧,避开锋利的豹齿,然後张开没有门牙的大嘴,露出两对骇人的獠牙,狠狠咬在猛豹颈中。 顾不得惊惧於黑武士的威力,两名士兵挺枪朝图瓦背後刺去。生生咬死猛豹的图瓦没有回头,他举起豹屍,将一名正在施法的术士砸成肉泥,然後扑向一名持弩的豹骑兵,把他拦腰扯成两段。 豹骑兵严密的阵型被冲开一个缺口,黑武士们左冲右突,四处搏杀术士。粉碎的光盾爆成片片星芒,术士们的惨叫不住响起。但很快,帝国军队就稳住阵脚,有条不紊地与敌人展开对攻。 图瓦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块滚落的巨石将一名士兵连人带豹撞翻在地,笔直扑向迦淩遥。 与他庞大的体形相比,迦淩遥高挑的身材也显得娇小而又柔弱。那双纤细的手腕让人怀疑她手中的长枪是否是钢铁铸成。 枪锋划出一道流光,迎向猛鬼般的巨汉。叮的一声,疾奔的身影被那双手生生阻住。一道血迹从图瓦无坚不摧的铁拳流出,映红了他的眼睛。 图瓦厉喝着张开手掌,抓向长枪。迦淩遥手腕一转,枪锋从他掌中逸出,快捷无伦地刺在他胸口上。凶悍的蛮族首领挺起胸膛,并成一块的胸骨挡住长枪。 枪锋划过纹身,在赤裸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图瓦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女子。无需施法,就能拥有与黑武士媲美的力量,难道她真是受到天神眷顾吗? “不可能!”图瓦狂叫着握紧拳头,脖子上的骷髅彷佛活过来般震动不已,“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凡人!” “迦淩皇族是上天选定的统治者,”迦淩遥单手执枪,指向他的咽喉,冷冷说:“人世间的主宰。” “僭越天神的女人,你会被天神唾弃!”图瓦狠狠砸开长枪,张臂朝迦淩遥腰间抱去,就像一头猛虎扑向玫瑰。 迦淩遥长枪挥洒,轻松地将他挑开。片刻间,图瓦身上就被划出道道伤痕,虽然只是皮外轻伤,但黑巫术的效力并不持久,一旦变身结束,也就是他败亡的时刻。 最初的惊乱过後,仅拥有六名黑武士的蛮族再无法抵挡帝国军队的进攻。五名豹骑兵与一名术士组成的作战小组三五成群,将黑武士逐一分割包围,其余则直冲敌阵。与黑武士的战术一样,他们的目标也是敌方的巫师。 时间逐渐流逝,蛮族执盾武士的阵营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仅存的六名黑巫师有两名死在弩矢的棘毒之下,剩下的由武士们掩护撤离战场。 庞莱斯大声发令,指挥二百名豹骑兵们驰往两侧,从侧翼攻击後面追来的武士。占据地利的豹骑兵愈发强悍,将十倍於己的敌军挡在山丘下,无法寸进。 不多时,战场中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一名黑武士被十几支带着爆炸雷电的长枪同时击中,异化的骨骼炸裂开来,整具身体在一瞬间爆成一团血肉。 图瓦浑身一震,猛然向前跨了一步。迦淩遥长枪一翻,直刺图瓦胸口。图瓦向旁一闪,却没能躲开,锋利的长枪笔直从他肩头穿过。图瓦眼中精芒大盛,右臂夹紧长枪,左手五指箕张,朝迦淩遥喉头抓去。他是故意受伤,用右肩的重伤,换取迦淩遥的长枪。 迦淩遥应变奇速,立即松开长枪,身子向後一侧,躺在鞍上,右手探向腰间。只见一道七彩光华从腰间流出,武凤帝姬拔出圣剑,一剑将蛮族首领的左臂齐肩斩下。 图瓦嚎叫着向後跃开,风驰电擎般掠上山丘,消失在丛林中,在他肩上兀自带着迦淩遥的长枪。 余下不足千人的蛮族武士开始崩溃,四散逃入山林。 这一战并不是北武军团最惨烈的战役,然而双方的伤亡率都高得出奇。帝国军队有半数当场战死,除了几名术士以外,所有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而蛮族武士留在战场上的屍体,则超过了两千具。 对於迦淩遥个人来说,最可惜的是失去了自己的长枪——那是明穹大神祝福过的武器。 *************** 死者的遗体被安葬在山麓的密林内,术士们唱起咒文,为受伤者治疗。 “这一战之後,至少十年内,蛮族再没有力量进攻帝国了。”庞莱斯有些疲倦地说。 迦淩遥问:“有多少人可以作战?” “大约一百人。”庞莱斯补充道:“有三分之一都是术士。”他望着迦淩遥,“殿下,你不会还要进攻吧?” “帝国要的不是十年的休战,而是永远的和平。趁此机会我要找到图瓦的部落,将图尔特人全部迁入平原。” “这样的深山难以寻找敌人,而且伤员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治。殿下,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他们的部落不会太远,或者就在这後面。”迦淩遥指着面前高耸的山峰,“还有,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将会是帝国的子民。” 一名术士的行囊亮了起来,他取出水晶球,忽然叫道:“殿下!天後的急讯!” 荣雪天後的脸色有些苍白,鬓角几丝秀发略显散乱。虽然她努力保持从容,语气中还是透露出几许急迫,“我命令你:立刻带领军团主力返回帝都。” “是。”迦淩遥简洁地答道。 *************** 九月二十八日夜间,柯罗元帅再次向荣雪天後汇报了军队的行踪。四万步兵已经与主力会合,明天一早便向天雄关进发。随後军部与天雄关的联络也一切正常。 但一个小时之後,军部再次呼叫时,柯罗元帅的军队与天雄关守军竟然像消失般,没有任何回应。 军部忙乱了整整一夜,用尽各种方法,甚至联系上最遥远的南翔军团证明设备无损,最後才不得不承认与近在咫尺的柯罗元帅失去了联系。 黎明时,贝瑟迈终於决定向荣雪天後汇报这个令人不安的情况,但随後传来的消息,使他丢弃了彻夜整理的报告。 这个清晨没有阳光,只有无边的阴霾笼罩天地。神圣的帝都失去了往日的荣耀,光泽黯淡。 朦胧的雾气中,数不清的黑色铁骑若隐若现,纯黑的旗帜连绵不断,像一个黑色的绳索,套在帝国的脖颈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攻克天雄关,又是如何全歼了柯罗元帅亲自率领的六万大军。然而,活生生的现实就在眼前——帝都已经被敌人包围了。 连风声都没有,天地间一片静默。敌军没有进攻,也没有发来任何通牒,他们就像一群地狱浮现出的幽灵,无言地注视着圣城。 “这是军方的责任!”白理安吼道:“每年一千万金铢的军费,却让敌人包围了帝都!我要求军方将领全体辞职!” 贝瑟迈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那麽你依靠谁来作战呢?”华若翰嘲讽道。 “不必争吵了。”荣雪天後平静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她瞥了脸色发白的大祭司一眼,明白不能指望他提出什麽建议了,“我们还有多少军队?” “两万人。其中五千人隶属於皇骑营。” 作为拥有百万人口的帝都,两万人的卫戍力量甚至无法保证外城防线。 “如果敌人都是骑兵,我们可以……”贝瑟迈的话没有说完,静默的敌阵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排直径超过一米的巨炮被推了阵前,数量足在百门以上。那些士兵披着黑甲戴着黑色全盔,将整个面部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们调好角度,在同一时间点燃引信。 一阵令大地为之震颤的巨响过後,高大的城墙出现了一个宽达一里的巨大缺口。纷飞的砖石雨点般落到城中,有一些甚至远远溅到门楼上。巨大的轰鸣声,甚至将白理安首相震得晕了过去。 “天後,请您立即离开!这里太危险了!”贝瑟迈声嘶力竭地叫道。 华若翰也好不了多少,他扶着剧震的梁柱艰难地说:“立即回宫!利用城市与敌军巷战!” 荣雪天後的妙目慢慢睁大,她用发颤的声音说:“没有巷战……” 巨炮再次怒吼,这次所有的炮火都从缺口飞入,扑向密集的民居,城中木石纷飞,火光冲天。同样的炮火声从远处传来,显然帝都其他方向也上演着同样的惨剧。 苍穹之怒 第七章 直到暮色来临,咆哮竟日的炮火才安静下来。屹立百余年的城墙变得千创百孔,整个帝都有三分之一的建筑被轰成白地,至少有二十万人屍骨无存。而更严重的则是因炮击而引起的大火。 在第一轮攻击中,坚守城墙的士兵就折损了五千人,只剩皇骑营编制还算完整。求援的信息已经发往各处,所有的骑士团都被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帝都。 然而谁都知道,帝都已经陷落。 似乎有天神的庇佑,宏伟的宫城却安然无恙。广场中挤满了受伤的民众,哀号声、痛哭声响成一片。 所有扈从都被命令去救治伤者,荣雪天後只身走在自己的子民之间。她的华衣散发着萤白的光芒,宛如月光照亮了苦难的人间。无数沾着血污的手臂伸出来,碰触着她的裙裾,人们念诵着荣雪天後的名字,乞求她的怜惘。 路旁卧着一个男孩,他的左腿被砖石砸断,伤口的颜色变得紫黑。荣雪天後蹲下来,手掌按在他的伤处。 圣洁的光芒,映出天後眼中闪烁的泪光,等她擡起手掌,男孩的左腿已经恢复如初。“对不起,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没能保护好帝国的子民……”荣雪天後在心里默念道。 “尊敬的天後,敌人究竟是谁?”一位老人问道。他所有的亲人都在炮袭死亡,却没有人能看到凶手的面目。 “他们要做什麽?把我们全杀了吗?”一个妇女捶胸顿足地哭叫着。 悲伤与恐惧笼罩在人们心头,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迦淩皇室神一般的地位,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沈默片刻,荣雪天後站起来,说:“不要怕,有明穹大神的庇佑,我们一定能度过灾难。我的子民们,向明穹大神祈佑吧。” *************** 祈祷并没有应验。贝瑟迈无法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败仗,就在荣雪天後走入广场的同时,他率领皇骑营五千人马,出城与敌人决战。 荣雪天後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她来到宫城最高的望楼,朝敌阵望去。 城外没有任何灯火,敌人彷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皇骑营华丽的黄金甲胄宛如一柄金色的利刃,从化为废墟的都市穿过,冲向敌军的炮阵。 夜色中,那条最浓的黑暗向两旁分开,然後缓缓合拢。荣雪天後明媚的星眸中,那柄金黄色的利刃渐渐薄了下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突然感觉到秋夜的凉意,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 子夜时分,荣雪天後疲惫地回到寝宫。 花月帝姬和琼玉帝姬都在房内,看到母亲,两个女儿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们扑到母亲怀中,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战栗着。 “太可怕了……”花月帝姬迦淩兰哭泣着说。 “妈妈……”迦淩洁泣不成声。 女儿的身子温暖而又柔软,散发着百合花般香甜的气息。荣雪天後心头揪紧,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麽的无助。面临灾难,自己竟然毫无办法。勇猛的军队、至高的权势、神圣的地位,都像幻影般无法依靠。 六岁的小王子迦淩阳穿着小小的黄金甲胄走了过来,他按着剑柄,昂然道:“母後!我们为什麽不去与敌人作战?” 荣雪天後一怔,看着与那个受伤的小男孩同龄的儿子,半晌才柔声说:“你想上战场吗?” “姐姐告诉我,我们迦淩家族是战场上的王者,从来没有打过任何败仗!母後,我要像父王,像英武的祖先一样,保卫帝国!” 荣雪天後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你的帝国当然需要你来保护,但现在你还太小,再等等好吗?。” “可是敌人就在外面……” 荣雪天後心中一凛,敌人并未像预期的那样冲进帝都,他们在等什麽呢? 一名军官不顾礼节地奔进寝宫,扑通跪倒,喘着气递上一卷羊皮。 荣雪天後只看了一眼,羊皮卷就掉在了地上。 那只一整张小羊羔皮,上面烙着一行黑色的字迹:黎明前献出花月帝姬。 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余的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承诺。白天的屠杀和刚才的战力,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还有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 荣雪天後无力地坐在椅中,她怎麽能把花枝般的女儿献给野兽般的敌人?她宁愿亲手杀掉女儿!也不会让迦淩皇室蒙上羞辱! 似乎是回应她的决断,沈寂多时的炮声又一齐响了起来。城中火光冲天,顿时乱成一片。但这次巨炮并未连续轰鸣,只响了一声又陷入沈默,留下的,只有居民不绝於耳的哀嚎惊叫。 荣雪天後怔怔听着子民们苦难的声息,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刻钟後,炮声再次响起,这是用生命铸成的钟声,在催促神圣家族献出自己最美丽的女儿,花月帝姬。 “大神!”荣雪天後眼前出现一线光明,她急促地站起来,“我要乞求明穹大神的神喻!” *************** 困境使迦淩赫无法保持自己的风度,一见得荣雪天後,他就叫道:“我们要立刻突围!立刻!” “我们不能走。也走不了。”荣雪天後淡淡说。 “没有试怎麽知道!我们还有五千皇骑营!!” “没有了。”她没有解释一个小时前,愤怒的贝瑟迈率领皇骑营冲向敌军的炮阵,再也没能回来。 迦淩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下来,呆呆望着荣雪天後,“你来做什麽?” “我需要你打开圣殿,请求明穹大神的明示。” 迦淩赫唇角流露出一缕嘲弄地笑意,“你以为明穹大神真的存在吗?”他举起手臂,疯狂地叫道:“我当了三十年大祭司,除了那两条该死的臭虫,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鬼影!如果有神,为什麽我们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不要废话了。快开启圣殿,用你的鲜血的唤醒明穹大神!” 迦淩赫叫道:“为什麽要用我的血!我的每一滴鲜血都珍贵无比!” “因为你有着迦淩氏的血统!”炮声再次响起,荣雪天後冷静下来,咬住嘴唇,颤声说:“我求求你,快些开启圣殿,唤醒明穹大神。” 迦淩赫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咬着尖尖的牙齿笑道:“原来是需要迦淩氏的鲜血。尊敬的荣雪天後,我记得姓迦淩的还有几个。” “不要多说了。她们年纪还太小!不到十六岁!” 迦淩赫冷静下来,他目光闪烁地望着荣雪天後,“那麽只有我了吗?” “是的。”神宏天帝对这个堂弟并不信任,如果有选择,荣雪天後更希望由长女唤醒明穹大神。 “必须开启吗?” “是的!这关系到我们子民的生命!还有迦淩皇室的尊严!” 迦淩赫优雅地弯下腰,右手抚在胸口,恭敬地说:“请随我来,尊敬的天後。” 守卫圣殿的士兵退到一旁,迦淩赫揭开封印,两手交叉按在胸口,念诵咒语,镶满珠宝的金制大门缓缓开启。圣殿内由清一色的白色大理石铺设而成,圆形的大厅直径有五十米宽,高度二十五米,中间没有梁柱的支撑,看上去空旷无比。周围是一排精致的拱门,里面供奉着历代献给明穹大神的祭物。 大厅中间立着一对一人高的石柱,两条赤蛇昂首攀在柱上,鳞片内闪动着鲜红的火焰。在石柱之间,是一个白石砌成的水池,池水又清又浅,没有丝毫杂质。这就是明穹大神栖身的圣池了。 大门在身後合上,似乎连时光也一并隔在外面。圣殿仍与二十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荣雪天後却再找不到昔日的安祥与静穆。她压抑住自己慌乱地呼吸,拖着曳地的长裙,一步步走到圣池前,虔诚地拜倒在地,久久没有擡头。 “该怎麽做呢?”迦淩赫问。 “把血滴到池内。” “这样就可以了吗?”迦淩赫取出佩刀放在手腕上。 “是的。” 迦淩赫点点头,又问道:“必须唤醒明穹大神吗?” “是的!”荣雪天後喊道,每一分钟的流逝,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失。 苍白的肌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辨。迦淩赫突然一笑,收起佩刀,“那麽,请你脱下衣服吧。” 苍穹之怒 第八章 荣雪天後怔怔望着迦淩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你脱下衣服吧。”迦淩赫重复道。 荣雪天後迅速镇静下来,寒声道:“你疯了吗!” 迦淩赫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旋即又逼近荣雪天後,恶恨恨地说:“脱下你的衣服!” “你忘了你的身份!迦淩大祭司!”荣雪天後说道:“帝国无数的子民面临着灾难,在等待神的明示!你怎麽能在明穹大神面前说出这样亵渎神圣的昏话!” 迦淩赫俊雅的面孔扭曲起来,“子民?谁的子民?他们赞颂过我吗?凭什麽我该为他们负责!”他突然伸出手,抓住荣雪天後的华衣。 “放开!你这个下贱的奴仆!”荣雪天後挣扎着叫道。 “下贱?我也姓迦淩!神宏能干你,我为什麽不能?你以为自己还是圣女吗?我尊敬的天後!” 荣雪天後身上圣洁的白光猛然一亮,将迦淩赫震退两步。作为曾经的圣女,她拥有神赐的法力,足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迦淩赫张开金色的光盾,呼呼喘着粗气。末日的恐慌使他抛开了优雅的外表,用充满肉欲的目光,恶狼般盯着面前圣洁的女人。 僵持中,圣殿地下隐隐传来一阵震动。 迦淩赫狰狞地笑了起来,他微微低下头,用陶醉的声音说道:“我似乎听到人民在炮火下战栗的声音。尊敬的天後,你是否听到了呢?” 天後身畔的圣光渐渐黯淡。 迦淩赫好整以暇地拂了拂眉毛,悠然说:“过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冲进城内,说不定我亲爱的侄子,瑞棠王朝未来的继承人会被敌人撕成碎片……” 四周空荡荡没有任何依靠,荣雪天後望着纯白的大理石地面,金发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交易,尊敬的天後。”迦淩赫竖起手指,“把你的身体献给我,我为您唤醒明穹大神。你知道,大祭司是需要礼物的。” 圣光完全收敛,一张美艳的面庞头一次暴露在世人面前。三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完全盛开的时刻,无论眉梢眼角,都流淌着蜜汁般浓郁的少妇风情。荣雪天後像牙般的肌肤嫩白而又柔软,宛如熟透的果实,饱含着香甜的汁液。碧蓝的眼睛有如湖水,红唇艳若玫瑰。在她整齐的金色发髻上,戴着一个像征王权的金冠。她的长裙是雪白的丝绸,衣领像百合花般翻开,绣着金红的纹饰。腰身很细,裙摆很长,像拖在身後的雪浪。衣服的钮扣镶在背後,胸前只有乳房饱满的曲线。 “真美啊,我的天後……”加淩赫梦呓般说,“这容颜是神的恩典,你怎麽能把它藏在光芒下呢?” 荣雪天後艰难地说:“请你,唤醒大神。” 迦淩赫收起光盾,将金袍甩到一边,傲慢地说:“亲手献上你的礼物吧!” 荣雪天後捏着衣领僵住了。 “不够虔诚,可是会激怒大祭司的。”迦淩赫说。 荣雪天後绝望地闭上眼睛,把手伸到背後,用僵硬的手指解开衣钮。衣襟松开,露出银白色的丝制内衣。王後的华裙逶迤在地,荣雪天後披着及踝的长内衣,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肩头。没有神的帮助,不但整个家族,包括帝国都将毁灭,她别无选择。 迦淩赫夜枭般笑了起来,“尊敬的天後,是不是我堂兄死得太早,让你忘了怎样交媾?” 荣雪天後脸上一红,旋即又变得惨白,她颤抖着说:“假如因为我的傲慢激怒了你,我愿意向你道歉。但请你,不要污辱先帝……” “用你的身体向我道歉。跪下来,像娼妓一样露出你的性器吧。” 荣雪天後无言地屈下膝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然後拉起内衣。她的小腿曲线柔美,没有半分多余的脂肪,白嫩的大腿又圆又直,像玉制的圆柱。 “吊袜带会让我的礼物更加完美……”迦淩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快一点,我已经等不及了——城外的敌军会更着急。” 荣雪天後紧紧捏着内衣边缘,在臀下犹豫片刻,终於拉到腰际。 “啊……”迦淩赫眼前一亮,发出一声惊叹。 面前是一只圆润无比的美臀,它的颜色比牛乳更洁白,就像最精美的白瓷一样富有光泽。圆臀中,一条丝制的内裤,包裹着少妇最後的秘密。 “这就是我堂兄干过的屁股吗?妈的,他死的时候一定很舍不得吧!脱下内裤!让我看看你迷人的阴户!” 内裤从凝脂般的雪肉上慢慢褪下,露出光滑的臀缝。在臀缝底部,大腿结合处,是一团滑嫩的软肉。内裤刚刚掀开,一股馥郁的体香便弥漫出来。那种诱人的气息,使每个男人都为之性欲勃发。荣雪天後的阴户很丰满,干干净净,除了红白以外,再没有其它颜色。白的是阴阜,红的则是那两片娇美的阴唇。 熊熊大火在城内蔓延,惊慌的民众从四面八方涌向唯一未被炮火波及的宫城。敌人索要花月帝姬的消息已经传开,人们都在等待荣雪天後的决断,等待和平的降临,或者是毁灭。没有人知道,天後正把自己作为祭品,献给大祭司。 圣殿内,一具美艳的女体跪伏在大祭司脚前。荣雪天後亵衣拉在腰间,内裤滑在膝弯,顺从地举起赤裸的圆臀。两片艳红的肉片,鲜花般绽放在肥白的雪臀内,那是献给大祭司的礼物。 迦淩赫扔掉衣服,“尊敬的天後,请允许我进入您神圣的阴道。” “是……”荣雪天後说着,流出屈辱的泪水。 “请您用命令的口吻。” “……我命令你,进入我的身体。” 迦淩赫怪笑起来,“你这会儿是献给我的礼物,应该用礼物口气说。” “……请享用献给您的礼物。” “喔,”迦淩赫点点头,“把礼物打开吧。” 荣雪天後忍住无比的羞辱,白净的玉手伸到臀後,将并在一起的嫩肉慢慢剥开。艳红的阴唇张成椭圆形状,内层的小阴唇翻开,犹如一瓣小巧的红莲,莲瓣下方,是一个红嫩的小孔。 迦淩赫的阳具早已勃起地近乎爆裂,他红着眼睛扑到荣雪天後身上,龟头顶住阴道口,叫道:“天後,尝尝迦淩家族另一根阳具的滋味吧!” 荣雪天後浑身一紧,下体突如其来的痛楚使她忍不住低叫一声。在她白嫩的美臀中,一根粗黑的阴茎正在用力挺入。那根阳具如同铁器一样坚硬,上面布满怒张的血管。 “这就是天後的阴道吗!真紧啊!就像没有开苞的处女一样!”迦淩赫粗鲁的话语在圣殿内滚滚回荡。 “很多年了,我做梦都在想念你的肉体……你那麽高,那麽美……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迦淩赫把阳具整根捅入荣雪天後体内,叫道:“我亲爱的嫂嫂,摇动起你性感的臀部吧,就像与我堂兄交媾那样!” 久旷的阴道还没有沁出蜜液就被侵入,那种疼痛,使荣雪天後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索。 迦淩赫用力拍打着身下的雪臀,“晃起来!” 圆臀微微一晃,一种滑腻酥爽的快感立刻冲进脑海,迦淩赫叫喊着抱住荣雪天後柔软的腰肢,在她紧窄的阴道内奋力捅弄起来。 当大地的震颤又一次传来,焦急的荣雪天後抛开所有的矜持,圆臀时而上下挺动,时而左右旋转,荡妇般卖力地迎合着迦淩赫的抽送。 震动还未停止,迦淩赫便在荣雪天後体内爆发了。 荣雪天後坐直身子,拉下亵衣,掩住狼藉的下体,她脸色雪白,手指颤抖着理好发鬓,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唤醒大神吧。” 迦淩赫冷冷看了她一眼,把手伸到池上,取出佩刀。 “等一下,请穿好衣服。”荣雪天後低声说着,飞快地提起内裤,套上长裙。 迦淩赫哼了一声,他并不相信明穹大神的存在,但此刻他却希望有神——那麽她还会来乞求神谕。 迦淩赫握住刀锋,嗅到鲜血气味的神蛇立刻游动起来,火焰沿石柱一直流入池水。 鲜血滴入池中,云彩般丝丝缕缕化开。荡起的涟漪渐渐消失,池水却毫无动静。 “看啊,”迦淩赫带着遗憾嘲笑道。 话音未落,清澈的池水突然翻滚起来,接着涌起,形成一个透明的人像。人像不住变幻,却始终保持着威严而又详和的气度。 迦淩赫张大了嘴,呆呆望着面前的神迹。 明穹大神透明的眼睛闪动着清澈的水光,“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我……我……”迦淩赫醒悟过来,连忙跪下,“我是帝国的大祭司,您谦卑的奴仆。” “好久没有见过你了,荣雪。是什麽事让你来到圣殿,唤醒沈睡中的存在呢?” 荣雪天後虔诚地俯下身子,“至高无上的明穹大神,请原谅我的不敬。帝国正面临着不可思议的灾难……” 明穹大神久久没有答话,最後叹息道:“你来得太晚了,我的孩子。灾难已经无法弥补。献出你的女儿吧,帝国将恢复和平。” 荣雪天後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悲泣道:“尊敬的大神,我愿意用一切来乞求您的怜惘……” “我知道你的恐惧。也许你不用担心,”明穹大神安祥的声音缓缓响起,“迦淩兰将拥有永远的贞洁。这是我的承诺。” 苍穹之怒 第九章 瑞棠王朝一百七十六年十一月。 佗域城的惨案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正如神谕所言,帝国恢复了平静。敌人像来时那样消失了,因为他们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只是醒来之後,有些人不见了。 包括帝都在内,死亡的民众超过了六十万,另外还有十一万军人——与平民不同,大部分军人都是失踪。与这个庞大的数字相比,有一个小小的数字分外引人注目。 神圣家族失去了一名成员,花月帝姬迦淩兰。 在宫城前的广场上度过了那个恐怖之夜的人们,不会忘记那一刻:皇室的马车驰出宫城,载着献给敌人的花月帝姬。每个人都听到了花月帝姬的恸哭声,却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连她那些最热烈的追求者,也躲得无影无踪。 当黎明时敌人真的撤走时,人们甚至欢呼起来。 消息传开,来自各地的谴责声几乎淹没了帝都。他们认为,由於帝都民众的苟且偷生,玷污了王朝一百余年的荣耀。作为阳光下最神圣的家族,竟然被迫献出自己最美丽的女儿,整个帝国都为此蒙羞。 白理安与华若翰的对策很简单,召集所有的城主与军团将领,让他们亲眼目睹虚墟般的帝都。 很快,第一批工匠就赶到京城,在白理安的指挥下开始了重建工作。新建的帝都比原来小了许多,但城墙比以往更高更厚,而且不计成本地在里面埋入铁管,以保证能抵挡巨炮的轰炸。 华若翰则以首席幕僚的身份,重组瑞棠军团。他的做法很干脆:包括军部在内,所有的军人都被就地解散,另从四大军团抽调十二万人,组成新的瑞棠军团。而且一改以往的传统,将步骑比例调整为一比一。唯一保留军职的是克尔白。 听说花月帝姬被献给他正在调查的凶手之後,克尔白疯了般赶回帝都,但屡次请求面见天後都被拒绝。 增加军费的提案在会议上一致通过,包括巨炮在内大量新式武器被制造出来,装置在城墙各个角落。 然而在这些会议上,荣雪天後始终没有露面。 一个月後,武凤帝姬迦淩遥返回帝都,当仁不让地接受了瑞棠军团元帅一职。随她一同回来的,还有庞莱斯和三千豹骑兵。 她首先把克尔白投入监狱,足足关了两个月,等他完全戒掉酒瘾,才颁布命令,命他重组皇骑营。 由各大军团精锐组成的瑞棠军团,一跃成为帝国的无敌雄师。武凤帝姬不间断举行各种攻防演练,甚至两次攻克了重军把守的天雄关。但那只是开始,随着军队的配合日益熟练和防守的不断完善,天雄关再也没有陷落过。 但迦淩遥还是觉得不安。因为她第一次登上天雄关时,根本没有看到战斗的迹像。也就是说:拥有两万士兵,严密防范的天雄关,几乎是不战而溃。 还有柯罗元帅的六万军队。她深知柯罗元帅的指挥是多麽的稳健老到,即使她把目前的瑞棠军团投入战场,柯罗元帅也能够以最小的损失退回帝都。 这两场战役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呢? 迦淩遥曾勘查过敌军的阵营,除了地上的蹄迹和炮车的辙印,她只找到一排栅栏。栅栏并不长,树枝顶端像通常那样被削成尖状,唯一的异常,是这些枝尖上,都留着一抹血迹。很红。 伤心欲绝的荣雪天後不再走出自己的宫室,甚至很少与儿女会面。她无法忘记自己所受的屈辱,那种不洁感与罪恶感时时刻刻噬咬着她的心灵。她更无法停止对女儿的思念。唯一能带给她安慰的,就是明穹大神的承诺了。 她给几支最强盛的骑士团发去手谕,要求他们查找花月帝姬的消息,一旦发现踪迹,无论支付多少金铢,也要把迦淩兰赎买回来。 一年来,这些骑士团几乎踏遍了整个帝国,却始终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 天气渐渐冷了,已经有术士预测:月底将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帝国双雄庞莱斯与克尔白正在宫内,与武凤帝姬商议军需计划。迦淩遥仍带着她的青铜面具,即使在下属面前她也不愿露出芳容。 母亲因为伤心而处於退隐状态,叔叔迦淩赫又无法接受世俗职务,身为长女的迦淩遥只能担负起军队与宫廷两方面的责任。 “只剩最後三里,城墙就完全建成了。”庞莱斯说。 “皇骑营认为城门过於狭小,不利於骑兵编组通行。”克尔白把自己对花月帝姬的思念埋在心底,恢复了往日的矫矫英姿。 “大部分骑兵不会再驻扎在城内。按照华若翰大人的设计,将在城外设立四座营寨。”庞莱斯说,“只有皇骑营和豹骑营留守,不必编组,城门足够使用。” “最适合豹骑兵发挥威力的,还是丘陵地带吧。”克尔白对来自北武军团的豹骑兵十分眼热,可惜驯豹耗费惊人,不可能成为普遍装备。克尔白突发异想,“或者在城外种植树木,造成森林地形……” “好。立刻开始。”迦淩遥说:“移植现成的树木,在城外建成宽两里的森林带。” 克尔白没想到自己随口提出的设计,这麽快就会被接受,“殿下,现在是冬天……” “与术士总会联系。种树应该不难吧。” 一名侍女进来说:“殿下,外面有一位商人求见。” 商人?迦淩遥正要拒绝,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泛上心头,“让他进来。” 庞莱斯和克尔白对望一眼,站起身来,“殿下,我们先告退。” “等一下,”迦淩遥心神不定地说,“……没什麽了。明天我要去看看营寨。” 那名商人四十多岁,进门就俯在地上,说道:“世间永恒的帝王,无比荣耀的神圣家族,阳光下最伟大的瑞棠王朝统治者……” 这些商人走南闯北,精明伶俐,说起谀词来滔滔不绝。克尔白不耐烦地与他擦肩而过,只听武凤帝姬说道:“我的时间很少,说明你的来意吧。” “哦,尊敬的武凤帝姬,我刚刚从南疆回来,见到了您的妹妹花月帝姬……” 克尔白旋风般转过身来,一把揪住商人的衣领,把他提到眼前,“你见到了谁!” 商人他被喷火的眼睛吓得魂不附体,舌头打结一样,结结巴巴说:“我……我……可能……认错了……” “放下他。”迦淩遥平静地对商人说:“请您告诉我您见到的一切。” 那名商人头上冒出冷汗,“我不敢确定……她可能只是与花月帝姬长得相似……” “请你仔细告诉我,你在哪里见到她?”迦淩遥盯着商人的眼睛,一字一字问道。 “是南方沙漠的一个游牧部落,有一个歌舞伎……” “你说什麽!”克尔白咆哮着扑到商人身上,拔出佩刀架住他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商人大叫起来,“我认错了!我认错了!花月帝姬绝不会做出那样下流的事!” 迦淩遥腰间发出一声脆响,那是她捏碎了玉佩,“什麽事?” 商人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什麽下流的事?”迦淩遥重复道。 “说!”克尔白吼叫着在商人颈中划出一条血痕。 “你会杀了他的!让他说完!”庞莱斯抱住他的肩膀,把暴怒的克尔白拉了起来。 “我,我说错了……只是一些表演……” 下流的表演?脏肮的沙漠民族,狡诈的商人,花瓣一样尊贵的帝姬……克尔白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奋力挣开庞莱斯的手臂,疯狂地奔出宫殿。 庞莱斯深深看了迦淩遥一眼,点了点头,拔步朝克尔白追去。 商人瘫软在地,抖个不停。他不是没有见过愤怒,但从来没有见过克尔白这样的愤怒——他会毁灭一切。 迦淩遥拂亮桌上的水晶球,平静地说:“母後,有一个商人,说他见到了酷似妹妹的人。” *************** “我认错了,我真的认错了。”无论怎麽劝说,吓破胆的商人都不再承认他见过花月帝姬,更不愿叙述他目睹的一切。 “擡起你的眼睛,我的子民。” 安祥的声音里带着无以抗拒的权威,商人瑟缩地擡起眼,立刻像被荣雪天後耀目的姿容刺痛般,慌忙埋下头。荣雪天後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他额上。 柔和的光芒微微闪亮,商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僵直。 莽莽的黄沙一望无际,悠扬的驼铃声中,满载货物的骆驼,沿着起伏的沙丘排成长长一队。溅起的黄沙被夕阳映成金红色,碎碎的随风洒落…… 荣雪天後合上美目,用心灵捕捉着商人脑中的画面。也许,一切只是误会,女儿怎麽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沙漠之中?她不会忘记明穹大神的许诺:永远的贞洁。 苍穹之怒 第十章 商队在一处绿洲停了下来。 这里地处沙漠中心,周围是望不到头的沙海,绿洲就像珍珠一样稀有。而每一处绿洲,都意味着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并不大,也不很富有,而且——“我不喜欢他们的粗鲁,”商人的记忆中这样说道,“幸好他们已经臣服於伟大的瑞棠王朝。这是条和平的商路。” 商队带来了沙漠民族喜欢的